太混帐了吧!
李句容惊骇不已,一时间冷汗涔涔,狼狈不胜;在如此尴尬的境地中,居然是站在身后的穆国公世子向前一步,出声替他解了围:
“臣与戚元靖海刚峰等审问过俘虏的倭寇,确曾查得实据,西班牙人居心叵测,在沿海多有不轨之举。”
这一句话算是给犹豫的真君下了个台阶。他恰到好处地哼了一声:
“彼国狼子野心,竟尔跋扈至此!”
世子垂下了目光,没有再附和什么。说实话,在大航海时代雄踞道德高地而谴责什么“狼子野心”,那就简直是拘泥不化,隐约有种阿q的美了;在世界局势风起云涌的时候,能够以倾国之力远渡重洋的势力,哪一个不是狼子野心呢?
事实上,如果真将倭寇的供词一一理顺,那觊觎沿海的何止西班牙一家?葡萄牙英吉利荷兰法兰西,泰西藏龙卧虎,从殖民者老巢里卷出来的没有一个会是省油的灯;如果真要上纲上线,那这事情是追究不完的——说白了,如今大争之世纲纪堕地,讲究的就是寇可往我亦可大炮往海岸线一摆就能征服一个国家;在这种大争之世,你搞道德批判是肯定没有什么用处的,除非能把军舰开到对方家里,好好批判泰西人的十八代祖宗。
显然,皇帝也并不指望着几句嘴炮能起什么效用,种种的铺排伏笔,只不过是为了最紧要的一句话而已。他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姿态,居高临下地表示了不满:
“西班牙人图谋沿海如此之久,礼部居然一无所知!人臣辜恩溺职,竟至于此。朕把料理外藩防备边务的事情都交给了他们,他们却弄成了这个样子。要是让礼部再这么敷衍下去,恐怕到了西班牙人炮轰天津港的时候,朝廷才能如梦初醒!”
这几句话声色俱厉,雷霆万钧当头而来,真是绝无喘息辩驳的余地;所有人赶紧伏地谢罪,惶恐莫能承受。而真君毫不停歇,靠在软枕上继续开火:
“这样的暮气沉沉,玩忽职守,能指望他们办成什么大事?国事蜩螗至此,内阁受朕托付之重,正该把担子给挑起来!”
大家都趴在地上老实装死;但听到“把担子挑起来”后,闫阁老心头却不觉一跳,本能地嗅到了某种香甜甘美的味道。
“老臣昏惫。”他小心道:“圣上的意思是……”